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喻倾城头一次作息变得没有什么规律,因为睡得晚,所以早上醒得也晚。大概早上七点钟的时候,房间里就发出了一片声的嘈杂声音,之后四个房间里足有大几十号人争先恐后的排队上唯一的一个厕所。叫嚷声,骂人声,抱怨声响成了一片,闹得像个蛤蟆坑。而傅阿姨一家则堵在厕所里面,让后面的人都上不了。
于是要上班上学的人,都说忍忍到单位里再解决。喻倾城起了床,刚刚睡醒的她又感觉到了一阵烦闷。因为在这里流行着一个典故,那就是香港的穷人真有可能被尿给憋死。就在傅阿姨一家还在厕所门前晃悠的时候,吉少爷却逛到了他们的这间小房里,把喻倾城叫到了走廊上面。
“听说你昨天晚上把铁笼子拆了,怎么回事啊你?”
喻倾城一听这话,火气马上冒了出来:“老子还憋着一泡屎呢,拆你个笼子怎么了!”吉少爷被她吼得愣了一下,随后说道:“哎,有话好说,女孩子家家的别这么粗暴。到我那里去解决吧。”吉少爷说着,忍着笑带着喻倾城穿过了走廊,最后来到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居民房内。
不过这里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铁笼子了,布置得和普通居室差不多。喻倾城从厕所里走出来,吉少爷说道:“别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,头一次来香港吧,我请你喝早茶!”喻倾城解决了生理问题,气也顺了许多,跟着吉少爷一起出了楼房,终于又穿行到了广阔的户外天地之内。
“啊,外面的空气真新鲜啊。”吉少爷伸了个懒腰,回头望了喻倾城一眼。“喂,我可告诉你啊,你们这些游过来的人,没有护照,在外面不要乱开口讲话。在这香港啊,听口音就能把人分为三等,上等人说英语,中等人说粤语,下等人才说普通话。说普通话的人啊,在街上都要被警察盘道的。”
“切,这香港也够牛逼啊,崩两句洋文就不拿自己当中国人?”喻倾城对这样的言辞非常的反感。吉少爷耸了耸肩,对喻倾城的话不置可否。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小茶馆,点了几个还合内地人口味的早餐,喻倾城也是饿坏了,什么鱼蛋粉,牛什面吃了几大海碗,小笼包也吃了一大撂。
之后,吉少爷这才带着恢复了平常心的喻倾城慢慢逛到了天水围公园。
香港非常的繁华,整洁,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路边有电话亭,虽然现在通讯发达,电话亭基本没用了,但是那里却有吸烟室。如果看见电话亭里有人在那里吞云吐雾,不用问,十有八九是大陆过来香港的。喻倾城按照吉少爷说的,在外面基本不开口说话,因为哪怕不是偷渡过来的,她也能够感受到香港人对内地人的那份鄙视。
“不用对暗号了,我知道你就是7C。”吉少爷靠在了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行人,懒洋洋的说了一句。喻倾城说道:“你一直在铁笼寨城里生活吗?”
“是啊,在这里住了好些年了。”吉少爷望了喻倾城一眼,目光显得很复杂,有坚定,自豪,还有一丝苦涩。“我二十一岁从军校毕业,在驻港部队服役两年之后,受组织安排进入了特情处。因为我是广东人,港式粤语,英语都非常标准,又熟悉香港的格局,因此被安排潜伏进了协和,之后又到了铁笼寨城。”
“协和?香港也有协和医院?”喻倾城有些意外。
吉少爷哈哈笑道:“那是香港人扯淡呢,协和指的是‘鞋盒’,外滩一片渔民的社区。那里没有住房,所有人都生活在小船上,白天出海打渔,晚上回港睡觉,一年四季都生活在鞋盒子一样的小船上。我在那里住了一年,之后又在铁笼寨城里住了三年,终于得到了谌大人的器重,如今已经是寨城中街坊会的会长了。前不久组织上授予我个人二等功一次,我的军衔已经是上尉了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喻倾城望了他一眼,吉少爷却翻了个身,趴在了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风景,傻傻的笑了起来。“不恭喜,不恭喜……整天生活在这不见天日的寨城里,看着那些瘾君子,毒贩,还要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。有时候啊,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了……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才会提醒我自己,我是解放军驻港部队的军人,特情处的战士。”
“……”喻倾城看着吉少爷的样子,似乎能够理解到他的苦衷。生活在这样的地方,还要坚定自己的政治立场,这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。这时,吉少爷却站直了身子,有些懊悔地说道:“唉,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。咱们走吧,你可是我的福星,说不定你来了之后,我的阵地就能够改变了。先回寨城去吧,出来时间太久了,容易惹麻烦,平时还是呆在里面比较妥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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